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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年代的大坑舞火龍

舞火龍可謂中秋節最觸目的巡迴表演活動,在百多年前,曾是昔日銅鑼灣大坑村的傳統客家習俗,以祈求家宅吉祥、消災除疫、闔村平安的重要儀式,因此老一輩又稱其為「舞太平龍」。時代變遷,不少習俗早已失傳或省略細節,我整理了不同街坊對昔日舞火龍的回憶,讓我們回到五、六十年代,看看當時大坑舞火龍的景況。

五十年代的大坑舞火龍


舞太平龍

提到中秋節傳統,大多會聯想起嫦娥奔月等民間故事,不過與火龍並無相干。火龍習俗的起源眾言紛紜,由於只是民間傳統,明文記載。「⋯五六十年前老媽告訴我,五六十年前開始有舞火龍這回事,那你說有多久歷史?」數年前我在寫勵德邨時曾偶過一位年近期頤的大坑老街坊(去年已歿),他說,舞火龍起源從他父母一代,十九世紀末便有開始流傳,惟實際是何年何月已經無從稽考,天后廟出現巨蛇之說老街坊指未有所聞。傳聞當時大坑村突然發生連串瘟疫,村民接二連三病逝,不過是否鼠疫不得而知,有日村中父老謂有神仙報夢顯靈,中秋月圓之夜舞動火龍能驅邪迎福。


豈料在中秋夜舞火龍後,瘟疫居然隨即消失,自此以後,大坑街坊在每年農曆8月14至16日都會大舞火龍。儘管大坑村早已不復存在,但大坑居民仍然會在每年中秋節前後,堅持舉行為時三夕,逾百年歷史之舞火龍活動。


火龍

最初的火龍以大坑一帶的藤樹及禾稈草作為龍骨材料,惟年代過去這些植物數目銳減,火龍漸以粗麻繩替代製作龍骨,再以鐵綫和從外地搜購的珍珠草紮成龍身,龍身隨後會滿插數以幾萬計的長壽香,以達驅病辟邪之效。


整條火龍具三十餘節,長度亦隨年代不同略有增減,以現時來說,一般長六十七米。可想而知,火龍重量絕對不能小覷,若遇上落雨天的話,濕水後的火龍重量𣊬間增加一倍,十分考驗舞龍健兒的體格。因此達千斤重的火龍需由眾多年輕男性擔任舞龍健兒掌控,而且其實不論是否大坑居民都能參與舞火龍。舞龍健兒需要快速跟隨龍頭追逐龍珠之餘,更要像飛龍一樣,不時將龍身拍打地面,火花四濺,相當費力,所以舞龍時健兒需要頻密輪替。重近五十公斤的龍頭,由俗稱龍頭大哥的總指揮舞動,而稍為年長的長老亦會參與較輕的部份,體現出大坑居民齊心合力,一同消災解難的精神。


爆竹中舞火龍

晚上6時正,火龍會先在大坑蓮花宮觀音廟內由代表點睛開光,大坑居民亦會到蓮花宮參拜祈福,然後把香燭插上龍身。那老街坊憶述,五十年代他的父親為了家人安康,總是會盡量多插香燭上龍身,情況有時會有點爭先恐後,幾乎是任何人都能靠近火龍插香,熱鬧非常。


到晚上7時左右,經過連串鑼鼓聲後,舞龍健兒隨即會合力起龍,使火龍飛躍出蓮花宮外,在大坑街道翔揚起舞,遊經浣紗街、新村街、施弼街、京街、書館街,在戰前更會沿銅鑼灣道往鵝頸和掃桿埔一帶進發,一眾街坊們都會追住火龍搶香,祈求得到平安,十分熱鬧激動。火龍遊街寓意著火龍從天而降,眷顧大坑村民健康平安。


按照傳統,村民會組成鑼鼓隊,並由百多名小孩子隨行,以及由女孩子組成的花燈隊,提著龍珠、天門及星燈、雲燈等引領火龍,繞村而行。每當火龍經過家家戶戶門口,居民都會立即鳴放爆竹,以賀龍到訪。火龍在爆竹的閃爍煙火中飛舞穿梭,與龍身的香火互相輝映,加上鑼鼓隊的鼓聲和兩旁街坊吶喊助威,場面十分壯觀。街坊亦會乘機摘取火龍身上的綫香,供奉家中地主,以保佑兒女快高長大、闔家平安。不過六七左派暴動後,政府為免土製炸彈再現而禁放爆竹,儘管初期仍偶有人偷放,但嚴格規管後很快便失去這個傳統了。


在龍珠和雲燈帶領繞村途中,火龍不斷施展不同的渾身解數驅走瘟疫,例如火龍過橋、火龍纏雙柱和綵燈火龍結團圓,還有火龍奪珠、打龍餅和龍躍鯉魚等環節。最後整個舞火龍的壓軸戲是「火龍出海」,村民會把火龍龍身拋擲在附近銅鑼灣避風塘海上,寓意把神龍送歸大海。銅鑼灣避風塘的水上人和艇戶,此時便會看準時機爭奪散落的龍骨和香燭,據聞可以帶來幸福和健康。不過,後來因為政府禁止於海中亂拋垃圾,改以焚化處理,寓意為「飛龍在天」,而龍頭則會保存在村中父老的家中,留待下一年再次舞火龍。不過舞火龍並不是大坑的獨有文化,現在薄扶林村和昔日的柴灣村等村落都有如此習俗。


大坑舞火龍舉行百多年來,從未間斷,只在二戰日本侵港期間暫停數。光復後五十年代,政府又以治安為由,一度有意禁止大坑舞火龍舉辦。直至2020年,因為肺炎疫情而暫停三屆,不過昨晚起一連三晚,大坑街道上終於再次有火龍遊街,還有薄扶林村亦會在昨今兩晚舉行舞火龍活動,大家不妨也去感受一下熱鬧的氣氛吧。


《街影》

2023年9月26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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