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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軍商場的前世今生

位於灣仔的海軍商場,在上星期日終於正式關閉。今天,讓我們透過這𥚃的人事物,重新看看這𥚃的小故事吧。


中環灣仔一帶曾有眾多具歷史的碼頭,在70年代海底隧道通車以前,更一直肩負港九兩岸過海交通的重任。可惜,不少碼頭受城市發展影響而遭遷拆,比如統一碼頭、卜公碼頭、愛丁堡廣場碼頭和皇后碼頭等。時至今日,不知不覺已被新填地包圍的分域碼頭(Fenwick Pier)如今亦難逃清拆厄運。


依附著分域碼頭的海軍商場也早已日久失修,外牆顯得相當破落,異常昏暗的內部亦多少流露著一絲絲被時代拋棄的憂傷。然而,商場裏裏外外三十多年來的故事卻從未褪色。對於這座富有歷史的的海軍商場,也許大家從連日來的報道中,早已對它的歷史瞭如指掌,今天就讓筆者透過各個商戶的回憶和歷史文獻上的紀錄,重組這𥚃鮮為人知的故事吧。


分域碼頭原本是洋商佐冶·分域(George Fenwick)於1887年在莊士敦道開設的分域船廠(Fenwick & Co.)的專用碼頭。幾經搬遷,最終在1970年9月落腳灣仔現址。碼頭兩度擴建,屹立至今52年,一直是世界各國海軍人員到港登陸的地方。不過,原來未成立軍人輔導會前,海軍登岸地點並不劃一,其後才統一在分域碼頭登陸。昔日灣仔可謂海軍重地,添馬艦海軍基地和海軍船塢都座落於此,加上美軍尤其在越戰期間,以香港作為亞洲補給點,所以舊時每當軍艦停靠,灣仔一帶常見水兵豪爽消遣,使酒吧夜店數之不盡。


海軍商場前世今生

海軍商場(Fleet Arcade)在1994年2月開幕,歷史遠比分域碼頭短,但它的使命歷史遠比建築悠久。「⋯九十年代以前未有海軍商場,我們都在灣仔大館旁的海軍俱樂部營業,水兵上岸後第一時間就會來到這𥚃,就是恒大中心那𥚃,後來有些舖頭去了新鴻基,我們則輾轉搬到海軍商場⋯」年邁七十的文華眼鏡店老闆如此憶述,海軍商場在1994年擴建以前僅有一層高,現今新翼位置更只是一塊空地。後來海軍俱樂部解散,一些商戶就與軍人輔導會合資,籌建了這座有四層樓高的商場,自此商場就肩負著招待登岸水手的使命。


老闆所說的海軍俱樂部(China Fleet Club Royal Navy),其實是前美國萬通大廈(MassMutual Tower)、前恒大中心(China Evergrande Centre),現今萬通保險中心(YF Life Centre)的位置,曾是一座六層高的英國皇家海軍俱樂部大樓(China Fleet Club)。海軍俱樂部大樓在1934年落成,前身為1900年開幕的皇家海軍餐廳(Royal Naval Canteen)。當時的海軍俱樂部與現在的海軍商場一樣,為會員提供各類型服務,包括導遊、郵遞、找換、餐廳、理髮、配眼鏡,手信等,由於保嚴密,只有成為會員的水兵才能進入,一般人都會被拒之門外。


「⋯無錯,髮型屋舊時就是在海軍俱樂部,好像六七層高,樓頂有個好大的生力啤,後來樓拆了,就搬去新鴻基,最後就是這𥚃⋯」New Charmes de France髮型屋Nancy說道。


俱樂部大樓約在70年代年中被拆卸,海軍俱樂部就移師新鴻基中心作臨時營運,所以一部份商戶跟隨搬遷,直至1985年又搬回原址新建成的海軍大廈(Fleet House)。到90年代初,海軍大廈售出,先後易名為愛美高大廈(Evergo House)和美國萬通大厦,海軍俱樂部亦告解散,最後大廈售予中國恒大。此後,招持各國海軍的重任就由原本只接待美軍的軍人輔導會負責,而海軍商場就成為了海軍俱樂部拆卸後重要的海員消遣地方。每當有航空母艦來港停泊,都載來數千名船員,他們都下船後都會化身成遊客到各處豪爽消費。海軍商場內店舖不多,但尚算齊全。諸如書店、理髮店、洋服店、首飾店、眼鏡店、體育用品店及洋酒店等,乃登岸水手上岸後購物和稍為休息的第一站。


「⋯這𥚃要投標才能開舖,非常嚴格,老闆投了好幾次才成功在這𥚃開舖,而且行業不可重覆,不過租金倒是十分便宜,加上每當有船艦來港,生意還算是不錯⋯」專賣手造地毯的雅致貿易公司現任老闆譚先生這樣說,初時舖頭就在現今恒大中心,後來搬到海軍商場,一做就是二十多年,老闆直言像是如夢初醒。


低調的海軍商場

「⋯說實話這一年來的本地客,比我開業那麼多年來加起來還要多⋯」曾經聽說過老一輩所言,要不是這𥚃要拆,那𥚃要結業,根本沒有人會主動去關心,只懂臨急抱拂腳的打卡留念。不過,對於海軍商場而言,它似乎本來就想保持低調,守著招持海員的本份,不想太多外來人來觀光,剩下的商戶們都沒太大感覺,反倒樂意向遊人分享他們的故事,因為本來就沒太多機會讓普羅市民了解這裏。有趣的是,商場門口雖明令「只招待會員」,但其實從開放到現今,一般市民都能進入,只要填寫一張簡單的會員卡便可。


「⋯每當有艦來,除了商戶以外,普通會員也不能進入,門口更會架設X光機,像是機場般的保安搜身,相當嚴密的⋯」商場管理員Judy如是說,原來每當有軍艦來港,海軍商場的保安便會高度戒備,進出必須經過正門右方設起的臨時X光機,也有專人處理出入境事務,以防有人攜帶違禁品離境。昔日不時有水兵非禮女途人的新聞,軍人會更會派人到附近巡邏,以防止水手醉酒鬧事。


許多文章對於海軍商場陰陰暗暗,狹窄走廊的格局,都不約而同地以置身九十年代舊式商場的時空來形容,不過有趣的是,各個商戶們對這番形容不敢苟同!「⋯舊時可是十分光猛的,非常光鮮,你看現在地板的破破爛爛,在數年前已沒有再維修,才落得如斯田地⋯」地毯店老闆譚先生帶著筆者遊走商場,把商場以前的畫面生動的形容出來,1994至1997年可謂海軍商場的全盛時期,軍艦來港時大堂都塞滿水兵,一次起碼數千人湧至,而且十分疏爽,購物都幾乎不看價錢大箱小箱掃走。


原來地毯店在海軍商場幾經搬遷,連名字也曾改過。現今舖位本來是所美國銀行,提供找換服務,讓來港的水兵兌換港元消費,據說銀行職員更是在沖繩美軍基地調派過來。「⋯出面那個空地,以前是個郵局,水兵不只寫信,在香港買到的東西都會從這𥚃寄回美國,比如我們的地毯,不過後來郵局倒閉了,拆了起地鐵⋯」如譚老闆所言,昔日海軍商場設有海軍郵局,由於船艦一般不會在短時間回到本國,故在香港買到的東西通常會透過郵局轉寄。


後來郵局在十多年前結業,服務則由各國領事館內的郵局代理,另一方面由於國際政治變化,主權移交後來港軍艦亦大幅減少,生意從此大受打擊,海軍商場自此風光不再。「⋯本來我只是打工,這家店在海軍大廈年代已經開始營業,後來老闆移民了,我就接手,然後就搬到這個海軍商場⋯」地毯店原名環球貿易公司,寓意把產品售予各國客人,但後來郵局倒閉,譚老闆深明難以繼續販售地毯,就轉營售賣一些雜貨,例如在船艙睡覺時固定身體的安全帶,還把店舖名改成雅致貿易(Royal Trading)。


小夏威夷

如果說九龍城有個小泰國,尖沙咀有個小韓國,那麼灣仔一帶和海軍商場肯定是香港的小夏威夷。「⋯當然要講英文,因為本地客好少,接觸都幾乎肯定是洋人,不知不覺間談吐舉止,服飾打扮都西化,好有夏威夷的感覺⋯」譚老闆回憶,以前曾經被邀請上艦船參加水手派對,水兵雖然很久才會來一次,但大多都會記得他們,十分熱情。為了防止醉酒鬧事,商場內沒有酒吧,卻曾設全港惟一一間有啤酒和意大利薄餅供應的麥當勞餐廳,昔日坐在仍時海邊的麥當勞飲杯啤酒,應該是個十分寫意的享受。可惜該麥當勞已在二零零四年結業,由一間法國餐廳接手,現時商場各處還剩下麥當勞的餐桌和椅子。


曾經風光的海軍商場

「⋯商場可以看到煙花的!我就會偷偷爬上天台看⋯」文華眼鏡老闆大笑著說,不過對面福興洋服王老闆就不認同:「那條梯可是垂直的,我就不敢爬了!」。「⋯哈哈,曾蔭權早幾天就來過了,碰巧判他坐牢的法官也在這𥚃,好多名人都會來啊⋯」New Charmes De France髮型屋,年逾七十的嚴師傅這樣說。嚴師傅在海軍商場資歷不算長,本來打算退休的他在五年前受朋友邀請才加入了這家髮型屋,自嘲不明白為何遊人總愛偷拍他。


「⋯二樓可算巴閉,除了洋服店,以前還有利卡佛,旁邊那間通利,本來是家德國書店,好多名人都來買書啊!張國榮、鄭裕玲、葉童等等都會來買書,不過在十幾年前就結業了!」文華眼鏡老闆這樣形容商場二樓的風光,看著飾櫃裏的舊款眼鏡,真的彷如回到90年代,筆者不禁選購了數副眼鏡。


原來老闆年少時在英國讀書,至70年代回流,便到爸爸的眼鏡店幫手。他直言沒有不捨得,因為時代轉變必須接受,幸而海軍商場的是分店,若中環店都倒閉,老闆笑言想轉行當社工,幫助年輕一代。「⋯有好多明星來唱歌的,連梅豔芳好像有來過,舊時一樓義大利餐廳前身是間朱古力餐廳,晚上好熱鬧的,好多明人來表演⋯」地毯店譚老闆又再補充。不得不提,每年有海軍商場都有大派對,除了軍人輔導會和商戶,美國領事館亦會派員出度,非常和睦。


「⋯所以即使沒了這個地方,我們各舖頭肯定仍會聯絡,加上都不是結業,總會找到地方東山再起⋯」面對分域碼頭和海軍商場清拆,剩下的商戶們大部份都早已找到新地方繼續經營,例如福興洋服、地下的理髮店等,有些像地毯店則決定暫時休息,等待疫情過去。天下無不散之筵席,商戶們都說不捨得,但卻不認為是終結,只是另一個開始。


清拆

香港主權被移交後,港府每季以一元正象徵式向軍人輔導會徵收年租。及後,於二零零九年灣仔發展計劃第二期,碼頭逐漸被填海的陸地包圍,最終於在2011年年頭正式封閉登岸橋設施。早在2008年,政府曾計畫拆卸分域碼頭,軍人輔導會於2009年,曾提出改建活化海軍商場,即拆卸低座,改建為三層高全新建築物,並同時開始翻新高座。本來預計2017至2018年落成,而城規會亦表示同意計畫。


惟10年過去,近年美中關係亦急速惡化,在去年頭,政府突然決定永久終止分域碼頭的租約,原因未明,僅表示原址劃為重建港灣道消防局。政府要求輔導會在去年底遷出,期後延至上星期日,不久分域碼頭便會連同海軍商場拆卸,此後,殖民地時期的建築又會再消失一處。


《街影》

2022年2月8日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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